第一章 石子村 
他叫铁蛋，一个六岁的男孩，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。

石子村的夜没有灯。山风从沟里刮上来，把晒在篱笆上的破衣裳吹得啪啪响。乱石滩上有一截半塌的老土墙，墙根下生着几丛枯黄的艾草。铁蛋就躺在艾草旁边。他的手指还抠着泥，指甲缝里嵌满湿土和碎石屑，眼白翻着，喉咙里只剩一丝气。脖子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——凉，细，越收越紧，可伸手去摸，却只有自己的皮肉。

脖子看上去是干净的。没有绳印，没有指痕，连红都没红。只有脸憋得发青，嘴唇乌紫，嘴角一小缕血沫，是自己咬破了舌尖。

他身边没有大人。

整个石子村，真正把他当人看过的大人只有一个。可那个人不在这里。

铁蛋生下来的那天，石子村的祠堂塌了。

那祠堂立了百多年，梁柱被香火熏得发黑，却一直稳。接生婆剪脐带的工夫，外头忽然闷响一声，像山肚子里有人踢了一脚。泥瓦噼里啪啦往下砸，正厅的祖宗牌位摔得满地都是，主梁从中折断，尘土腾起老高。守夜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