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一头被卸掉了零件的牲口。这话听着有点糙，但我想不出更精确的比喻。年轻的时候，我坚信自己是一匹野马，脑子里装着无穷无尽的草原，身体里奔腾着使不完的力气。那时候，我觉得生活就是一团需要被冲散的浓雾，而我就是那道最不讲道理的闪电，看到什么不顺眼的玩意儿都想上去劈一下。 
当然，现在那团浓雾已经变成了通勤路上的早高峰，或者是体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字。我不再劈了，顶多在心里头打个闷雷，声音还特别小，生怕震着了自己那根因为长期伏案而变得脆弱的颈椎。 
我的身体变成了一座运转了二十年的工厂，每天早上，在我自己的脑子清醒过来之前，我腰部的某个椎间盘会先醒过来，用一种尖锐而执拗的方式向我报到。它像一个最敬业的工头，每天准时提醒我：伙计，你这台机器的损耗率已经超标了。然后，我的前列腺、我的膝盖、我那因为盯着屏幕而干得像撒哈拉沙漠的眼球，会陆续加入这场晨间的点名。它们异口同声地告诉我，这座工厂的...